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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第七十七眼 不可以再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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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第七十七眼 不可以再親了。

奚華沒再躲開, 但也未全照他所說的做。

寧昉未料她不僅不閉眼,還這樣直勾勾地望著他,他一時不確定她心中做何感想, 遂問:“不想知道嗎?”

她的眼神像最澄澈的秋水, 若臨水觀望,足以讓每一縷心緒都毫發畢現。秋水似乎自知其美, 波光微漾, 不肯被遮擋。

“想, 我想知道。”她很認真,嗓音幹凈得像經秋水洗過, 在靜夜中閃著瀲灩微光, “但是閉上眼睛, 就看不到了——”

尾音尚在唇邊,未及完全收攏, 碰上他低頭靠近, 主動湊過來的眉眼。

那觸感輕盈靈動,正如他溫柔的輕嘆:“看清了嗎?就是現在這樣。”

奚華沒想到師兄會閉眼親身示範, 她撇開也不是, 靠近也不是,疑問已然從心底湧上舌尖,但因為唇瓣挨著他的眉眼,她無法開口詢問。

不是不許親他嗎?除非真心喜歡。這是他再三強調的規則,現在他為何主動送上門來?就為了向她示範?

“你喜歡我。”他在笑, 眉眼彎彎, 纖長的睫毛隨之輕顫。

這就是答案。

奚華一下子明白了,如果她養的靈植會發芽,新生的嫩芽或許就是這種觸感, 纖細又柔軟,勾著人想碰一下,再碰一下,卻要小心翼翼不忍破壞。

他明明還在笑,為什麽她會嘗到淡淡的水霧?她疑心這是錯覺,難道是因為她口中幹澀,所以幻想靈植的草葉上攜帶著露珠。

“你親了我,要負責的。”他說得無比自然,仿佛這是天經地義之事。

奚華忽然覺得唇上好燙,向後撤離匆忙解釋:“這怎麽能算?是寧師兄自己貼過來的。”

“這怎麽不算?是師妹說想知道的。”寧昉睜眼瞧她,眼中仍有水霧悠悠輕晃,“師妹不想負責?”

又來了,又是這種眼神。奚華還有印象,先前在緋雲湖畫舫上,當她問為什麽自己不記得前世,他也展露過這樣的眼神,怪她負心薄幸。

真是沒眼看,這是個深不見底的溫柔陷阱,任誰看了都會繳械投降吧?她不想暴露內心,索性閉上眼睛。

吻的感覺突如其來。

溫熱唇瓣輕輕覆在她眼皮上,她才恍然大悟,兜兜轉轉一大圈,還是沒能躲開。

“我第一次吻你,就是現在這樣。”

他怎麽可以一邊做這種事一邊說話?嘴唇的翕張變成細膩的摩挲。

就像緩緩撥開一叢迷霧,邀請她重回舊夢。在那遙遠舊夢裏她的確說過:“你親了我,要負責的。”

一字一句,言猶在耳,那聲音似帶哭腔。當時她為何會哭?此刻她為何想哭?她分明有種想哭的沖動,但很奇怪,閉闔的眼眸中蓄不起一滴淚珠。

眼皮之外,他的動作漸漸加重,從若即若離變作必不可分。這難道不是犯規?剛才她也沒有這樣。

就算她偶爾把他看作一塊兒點心,大好機會擺在眼前,她也只是輕輕嗅一下,淺淺碰一碰,忍住口腹之欲,不會輕舉妄動。

現在,她的點心居然開口講話:“你是我的解藥。”

輕/吮緊隨其後,讓她頭皮發麻,幸好只有一下,他很快停下卻並未離開。

眉眼上微濕的觸感還在,熾熱的氣息好像凝固了。她看不到此刻的光景,好奇伸手試探,指腹擦過他溫熱脖頸,觸碰到一次輕微的吞咽。

她驀地想起寧師兄去赤瀾關的前夜,她強行餵他誤食了幾朵花,他也做出過類似的反應。

那時他很難受,一舉一動都在抗拒。現在他為何還不停下?還讓這個吻向別處蔓延,經由眼窩轉移到鼻梁,緩緩游走到她小巧的鼻尖。

“不可以再親了。”奚華推開他,阻止他繼續往下。

原來他也閉著眼,被打斷才睜開,他還收著一口氣,低聲問她:“怎麽了?”

“你不是很難受嗎?應當停下,不可以再親了。”她心無旁騖地觀察他的表情,提出她心目中最合理的解決辦法。

寧昉如夢初醒,迅速壓下危險的想法,她說得沒錯,絕對不可以再繼續了。

他的表情很明顯嗎?無論如何也不該露出這一面。他伸手抱她,臉埋在她發間,把不該有的神色靜靜藏起來。

幸好她什麽也不懂,否則會很難收場。正因她什麽也不懂,他更應當忍耐克制,不可以任其發展。

他還沒理順氣息,奚華忽然推他:“師兄你快看,靈植好像發芽了!”

他胸腔裏這股氣息今夜大抵是順不了了。

她還在推他:“你不想看嗎?那先放開我,我自己去看。”

他一把將她抱起來,快步走到靈植附近,站定了也不松手,就這樣面對面托著她。

她的心思全被破土而出的嫩芽吸引,沒管他的動作,也沒看他的表情,就著擁抱的姿勢,偏頭盯著靈植左看右看。

努力了這麽久,總算取得一點進展,她被成就感沖昏頭腦。

大約是興奮過頭,她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,感覺他明顯一楞,臉上有片刻茫然。

她問:“不可以這樣嗎?”

發芽的靈植難道不代表她擁有許可權?

“可以。”寧昉放她下地,讓她去看靈植的嫩芽。

捫心自問,他不敢確定,今夜所作所為,是正確的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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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仞會的選拔如期推進,各派弟子熱情高漲,選拔一連持續了好幾天都沒結束。

十月十五,月圓夜。商夷路過萬仞會專設的演武場,眼見一大群修士正在觀望今日最後一場比試。

他在人群最外圍,遠遠瞧見比試雙方登臺,正在做自我介紹。

其中一方是天玄宗的外門弟子奚華。

商夷在緋雲湖畫舫上與她有過一面之緣,當時他一心在聽醉音坊歌姬唱南弋的小公主,沒註意鄰座的姑娘。

初到天玄宗那日再次見到,他看她眼熟,心存試探之意,故意給她看了小黑魚吊墜,她毫無反應,還挺冷淡,話都沒和他說幾句。借故和她近距離接觸時,他也沒感知到月息的靈力。

月息是龍族的逆鱗,長在心臟與咽喉之間,除了最親密的道侶之外,誰也不能觸及。

他曾經年少心動,親手拔下自己最珍貴的鱗片,將其化作一枚月牙狀玉佩,當作禮物送給戴著面紗的小公主。

後來無相淵突發變故,他長久困在其中不得出。等他再回南弋尋找心儀之人,小公主已經無影無蹤。

他從未見過小公主真容,記得她自嘲“面貌醜陋”,他自然不信,卻也不知道她容貌如何。找人就像大海撈針,他能憑借的最緊密的聯系,便是月息。

奚華身上沒有月息,她不是他要找的人。他不必為她停留,更沒必要留下來看她比試的經過。

但他無意中掃了一眼她的對手,太清宗青年琴修獨幽,正抱著一張靈機式七弦琴朝她客氣地問候。

那張琴桐木琴面,梓木琴底,通體髹栗殼色間朱紅漆,色澤典雅華貴,斷紋較多,粗粗一看並無異常,就是琴修最常規的武器。[1]

但細看就會發現,七弦琴絲弦上纏繞著魔息,正悄無聲息地流淌,伺機而動。

獨幽絕非良善,按理是不能上場比試的,不過萬仞會的安全與商夷無關,他不想費心提醒天玄宗。至於奚華,她不是小公主,他沒道理出手相助。

比試正式開始,因是今日最後一場,圍觀的弟子都興致勃勃。

圓月當空,銀輝灑落。天玄宗奚華執劍而上,太清宗獨幽撫琴對峙,淩冽的劍氣和浩蕩的琴音無不令人心神震蕩。

雙方不相上下,激烈的戰況引得眾人連連叫好。中途,奚華忽然停下動作,臉上浮現迷茫神色。琴修慣常用琴音擾亂對手心智,這是正常操作,不算違規,沒人放在心上,紛紛預判天玄宗這一局要輸了。

商夷驀地有種不好的預感,此地魔息漸濃,危機四伏,奚華即將面對的,恐怕不是輸掉一場比賽這麽簡單。

為著那兩面之緣就幫她嗎?這不符合他的作風,無相淵絕不輕易插手外人的事。

他又想到了月息。如果月息真在她身上,危急時刻一定會保護她,她不會受到任何傷害。如果月息不在,那她便不是小公主,他根本無需掛懷。

他正做此想,人群中爆發一陣驚呼,演武臺上那琴修不見了,他縱身融入七弦琴,琴弦驟然騰空而起,突變成七條粗壯黑蛇,沖向奚華纏住了她。

這是魔化!蛇身遍布斷紋,血肉裸露在外,腐臭彌散,黑霧沖天,七張嘴瘋狂撕咬,發出可怖的嘶嘶聲。

月息毫無動靜,如此性命攸關之際,商夷仍未感受到它的存在。

好,她真的不是小公主。但是,她馬上就要死了。

一種奇怪的情緒拉扯著他,他擡手撫過頸側逆鱗的空位,只覺得心也缺了一塊,而且是很重要的一塊。

是否應該施手相救?商夷正欲動手,身體忽然被死死禁錮,從頭到腳不得動彈。

一柄斷劍飛向演武臺,齊齊斬斷七條魔化的黑蛇,入魔的琴修霎時灰飛煙滅。

商夷沒看清是何人出手,只見到奚華在臺上暈倒了。

就在這一刻,人群中有個姑娘沖上去抱她。

他認出了這個慌不擇路邊跑邊哭的姑娘——她曾是小公主身邊的紫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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